寫在九降風之後

我習慣在每次修改劇本檔案之後，用日期當作每個檔案的檔名。



昨天第一次看到正式的電影拷貝版本。回家之後，打開電腦資料夾，想要仔細的看每次修改的痕跡，好好的回味這部電影逐漸成形的過程，才發現到，開始寫這個劇本，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其實在和書宇合作寫九降風之前，並不熟識。我也不知道當初他為什麼決定找我合作這個劇本。只記得一開始在咖啡廳裡聊的蠻愉快的，然後我們剛好都是兄弟象的球迷。



後來，他拿了一個架構頗為完整的大綱給我，我就成了加入九降風的第一人。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這樣子的劇本是不是會拍的成，找得到投資者嗎？會有觀眾喜歡看嗎？不過，能夠下定決心，和一個故事耗上至少兩年的時間，靠的其實是對於某些事物的感動，還有想說些話的慾望和衝動。那些問題，就留待劇本完成之後再來解決吧。



在開始寫劇本之後，我遇到的第一個難題就是，角色實在太多了。要知道，九個人在一起，光是連連看就有36條人際關係，每個人對於其他角色的看法和態度都會不一樣，對於發生的每一個事件都會有不同的反應。尤其是群體戲的時候，常常會寫到忘記「這場戲還有誰沒有講到話」。



那個時候書宇拿了勞勃阿特曼和保羅湯瑪斯安德森的幾部以眾多出場人物著名的電影給我做參考。說實在的即使是這麼傑出和優秀的美國電影，我做為觀眾要認識每一個角色清楚的個性，甚至是分辨他們的長相，都已經是非常的吃力了。再者，這些電影雖然角色眾多，但卻是不同的年齡、職業甚至性別。而我現在要處理的卻是一群穿著高中制服的男生，要清楚的為每個角色塑造出獨特而可以辨識的樣貌實在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事實上，我自己在一開始的時候都還分不清楚每個角色到底是什麼樣的個性，一直要到中後期，我才對於每個角色開始熟悉並且有了感情，慢慢的清楚每個人的樣貌，慢慢鮮活了起來。



我還有一個寫劇本方面的潔癖，就是禁止自己在這部片子裡使用旁白和文藝腔。結果就是片子裡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髒話和生殖器官。這好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青少年的生活就是這個樣子。看完自己寫的初稿的時候，才發現天哪我是在寫色情小說嗎？幸好後來有得到新聞局的優良劇本，好像得到了一個官方認證。不然到時候拿著劇本跟各個單位尋求協助拍攝的時候，應該會被質疑「你們到底在拍什麼東西阿」，所以在這裡也要特別感謝優良劇本評審的好眼光。使用大白話的結果就是台詞有時候看起來像是廢話，而且似乎留不下什麼雋永的台詞，儘管我一直相信著，這些日常生活的堆砌，其實是可以刻畫出非常深刻的意義的，不過這個部分卻是難以準確的傳遞，而且必須透過觀眾的理解，才能夠共同完成。



另外一個更困難的部分，就是劇本的結構問題。這也是我和書宇彼此拉扯最久的部分，將近一年的時間幾乎都在處理這件事情。我認為這是觀眾是否能夠進入一部電影，甚至喜歡上他，最重要的關鍵之一。而我們都是堅持自己意見的人，碰到一個僵持不下的問題時，就會花非常多的時間彼此說服，不過有的時候會發現「咦，我們不是半年前就為了這個問題吵過一次了嗎？」幸好，每一次有了共識之後，都會比前一個版本更好。



我還記得在即將開拍前，要做最後一次的定稿的時候。我在電腦前一邊修改劇本，一邊再次回想起自己青少年生活的種種細節，對於這個世界和自己的憤怒或無能為力。一邊打字一邊流眼淚。儘管在多年之後，終於可以理解這些事情，還能夠透過電影劇本的方式表達出來，可是那些憤怒和無能為力終究不會消失。只是，我們會逐漸的習慣，並且用一種更不帶感情的方式去面對。



所以，參與九降風實在是一件很過癮的事情。現在，透過眾多人的努力，電影終於完成了。希望在這短短的兩個小時內，這些感動，能夠成功的分享給進戲院的每一個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