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今年很奇怪，到了三月還是很冷，氣溫接近十度。



往年的生日印象都是下著雨的，關於這一點倒是很習慣。說來奇怪，我一直說服自己，生日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卻總是記得，小學的時候，有一年生日媽媽帶我去附近的糕餅店買了一個我最愛吃的冰淇淋蛋糕，回來的路上下起傾盆大雨，我們兩個撐著傘，還買了一些車輪餅才回家。後來好像也沒有切蛋糕吹蠟燭，我們家是非常不流行過生日以及各種節慶的，冰淇淋蛋糕放在冰箱裡吃了好久，因為不能當早餐吃。



去年的生日我根本就忘了，前年的生日我一個人騎到大國賓去看冷山，是一部平庸而且通順的電影。那一天雨下的很大，偌大的戲院裡根本沒幾個人。那個時候，我把自己換成籌碼跟命運對賭。把自己孤注一擲在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劇本比賽和研究所考試，辭去可有可無薪水又低的無聊工作，離開租金已經夠低了的永和頂樓加蓋，厚著臉皮搬進外婆家。心裡盤算著如果這一把玩完，就只好回家聽爸媽安排了，或許真的就去準備高普考什麼的。



那時候是這樣一個輕飄飄，踩不到任何社會位置的空虛狀態。對於我們這種從小就被以菁英身份被期待著的人來說，自然是揣揣不安。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那一把算是賭贏了，不過規則是贏的人必須繼續待在牌桌上不能走。有的時候我早上醒來，想到現在在做的事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像是永遠玩不完的社團活動。有些小時候覺得很了不起的人就坐在我對面跟我談起正經的事情來，偶爾碰到喜歡的演員還是很開心，然後覺得跑去合照實在是很不專業的行為，所以就一張照片都沒有拍下來。



我從小就沒有寫過這種志願。反而有寫過當校長或是從政什麼的。



我現在過的生活跟兩年前還是沒有什麼不一樣，今天還是騎著摩托車，穿著雨衣冒著寒冷的風雨去電影院，回程的時候順便去書店逛一下，這樣子對大部分人來說簡直無聊到極點的生活。



我突然發現人不一定可以活的很久這個事實，是因為朋友突然得了瀕臨生死邊緣的重病。他是個很努力的人，但是這個事情似乎隱隱約約告訴我人生可以更無所謂一點。老實說抱持著這種態度過生活讓我覺得更輕鬆了一點，其實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了，我對於有或者沒有，不像以前那麼在乎了。



最近卻天外飛來一筆錢，要拍高中生的故事。在一次閒聊當中，朋友隨口說了一句：「高中生，那有什麼東西好講的」。確實是沒什麼好講的，我只記得我那時總是羨慕別人的人生，就像別人手上的雞排總是又香又脆，手上的大腸包小腸卻好像烤焦，或者根本就臭酸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好想跟別人交換，我不要自己的長相個性以及一切。我討厭長不停的青春痘和瘦弱的身體四肢，討厭有些人從來就不會煩惱。



後來我發現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是這樣也就釋懷了，畢竟平庸的人比較多。青少年也不是我的最適年紀。我後來又自己發明了一套理論，每個人都有自己最適合的年紀，譬如方順吉的最適年齡應該就是十到十三歲吧，變聲以後人生的高峰就已經走到盡頭了，從此就過著自己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生活，找不到一個舒服的方式來面對世界。



總之，我好不容易撐過了青少年時期，或者，大學時期也勉為其難的過去了。也許是到了最適年齡，找到了和自己，和世界和睦相處的方式，才能夠甘之如飴的過這麼無聊的生活吧。26歲了，希望能夠更勇敢跟誠實一點。後來才發現誠實的重要，如果誠實的話，複雜的事情就會變的簡單。然後要更有勇氣，不怕失敗。



人生不一定會很長，但其實還蠻好玩的。